1. 倾述林首页
  2. 名言

不溺爱孩子名人名言

不该溺爱儿女散文

“儿女没成家时跟父母是一心的,一旦结了婚,就开始分心眼儿了。”

这段话是一个朋友不无伤感地跟我说的。

我不知道是他的切身体会,还是他“没吃过肥猪肉却看着了肥猪走”的感慨。

不管是发生在谁的身上,我都觉得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为人父母的,也都是父母的儿女,请问问我们自己在拥有了自己的小家了之后,还跟父母一个心眼儿么?是不是都得在顾及好自己小家的前提下,才去尽力做回报父母的事情的?反正我是,我再对双方父母好,也是在不影响自己的家庭正常状态的前提下,去孝敬他们的。

对父母有责任,对自己建立的家也同样有责任,兼顾好了才行,偏颇了,就必然产生一些问题。

儿女从自己有了小家,就从父母的家里剥离出来了,既然建立了家庭,就该对家庭负责,负责就必然得以自己的家庭为中心,用物质和精神两个方面的一切可能的形式,加以维护,不然,都有了自己的小家了,还什么都不分,赚的钱都拿去送父母,所有的好的东西都统统地拿去父母家,那么,他们自己就得家将不家,也就是素常见到的那些,与父母一家不一家两家不两家的乱七八糟的状态。

如果是独生子女的还好些,如果是多生子女,还会因为结婚了却还跟父母参合、分不清楚,而发生财产的纠纷。小则影响亲情,重则可能都得闹上法庭。

如果父母什么都离不开儿女,或儿女根本没有独立的能力,那么干脆就不让孩子成家算了。既然让儿女出飞了,就得撒手,不要伸手干预不该管的,也不能求全责备地把手伸得太长。

儿女有自己的家庭需要用人财物去经营,不是用空气和嘴就能做到的,所以,别一见了儿女“分心眼儿”了,就失落了,甚至耿耿于怀。其实,儿女如此分心眼儿,是想让自己过出个样子来给父母看,从而让父母放心,而放心,是所有爱孩子父母的共同心愿,儿女跟你都这样保持一致了,当然不是分心眼儿而是一心一意,只是方式变了罢了,得学会适应。要说,这变化也是由父母希望和驱使而产生出来的。在儿女没成家甚至不能自食其力时,钱物之需要,都由父母供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当然不用儿女为孔方兄费脑子,都不用动心,当然就不存在分心眼儿了。如果已婚儿女,对于自己的`钱一分不留地都给了父母,他们自己的家怎么维持?

也正是因为儿女一顺从、一擎现成的,就十几或二十多年,父母对这个状态习惯了,才在情况突然变化了的儿女成家时刻或者后来一个时期,觉得很不适应,也才会认为是儿女翅膀硬了,不和自己一心了。

此时此刻,想不开的父母,又更容易认为,千万要给自己留个心眼儿,不能把存款一股脑儿都给儿女。

这里还是得提到开头那朋友说的话:“一定记住,不要把钱全给儿女,谁有不如自己有,等到张嘴朝他们要可就不易了。”

对于这个说法,我的观点是,首先,如果家长把所有的钱在自己还健康的时候、还活得好好的时候,以为留着钱没啥用,脑袋一热,就都给了尚不需要如此倾力帮扶的儿女,这本身就说明,父母是欠考虑的。一方面,这会让儿女滋生不会过日子的习惯,得之易而失之易,没有付出汗水和心血,就这么来的钱,儿女大多不会懂得珍惜。这样做的父母不是真的爱儿女或者说是不懂如何爱儿女。另一方面,儿女不知道父母是把这辈子的遗产提前赠与了,而会认为是父母闲置的多余财产,送给自己就是让自己支配的享受的,那人家怎么花当然就是自己的事情了。当这些钱花得差不多了,父母因为年纪大了,一改从前的健康,突然来了病了,甚至还是得了大病,需要用钱看病了,才发现口袋瘪了,存折的数字归零了。想张嘴朝儿女要,看到儿女也囊中羞涩的,就张不开嘴。即便儿女也为父母的病着急,也想献出孝心,可惜却没有那个能力了。该留的过河钱不留,等到了河边了,却没钱又不会游泳的,能怎么样?当然是得挺着了。

大多父母都是爱儿女的,这很简单,高尔基说,这是连母鸡都会做的事情,可是,这不是真爱,是溺爱,会爱儿女的,应该是培养孩子好的德行和给他们生活的能力。唯有本领能让儿女立足一生,至于钱财,即便能赠与的再多,如果儿女没有德行和能力,他们也会在短时间里挥霍殆尽,接着就是贫困潦倒余生。

追究起来,溺爱儿女的家长不是在给儿女造福而是在作孽。

所以,看儿女是否跟自己分心眼儿了,父母是否该给儿女钱,给多少,什么时候给,都是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是一种持家的学问,而不是简单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无关简要的事情。

溺爱散文

看到这只可爱的小兔,不由想起那些陈旧的往事。在我眼前,这只绒绒的雪球一般让人怜爱的小东西,渐渐模糊成一段追忆。此刻,我怎么也无法将时光与童年分割开来,那个五岁的孩童,在历过经年之后,竟兑变成而今的我……

父亲不知从哪弄来一只小野兔,灰色的、细细的皮毛,周身没有一丝跳色,独有一双圆圆的眼睛透出一缀光亮,生出楚楚伶人的神色。

父亲一脸悦色将那只小兔交给我,并嘱咐我好好喂养。从此,小兔成了我心爱的宠物。而在父亲看来,这只兔崽只是我手中的一件玩具而已。

儿时的内心是稚嫩的,洁白的,柔软的。也是脆弱的,就如同那只"兔崽"一般。我的的心中都住着春天,住着未来,总是希望兔兔快点长大;而我的父亲、母亲又何尝不是同样希望着我快快长大。

那些日子,我的整个世界有了一个新的逆转,由整日缠绵于母亲裤膝旁的我,在一日之中,仿佛独立了起来。母亲更是幸于我不再缠她,在兔兔的窝旁,总是不离一扎绿嫰嫰的麦叶。而我,却是不断地给兔兔喂食,这也似乎于我从未知兔兔的饥饱,看着兔兔圆滚滚的肚腹,那份舒心,任由稚眸传递开来。

已是春暖花开季节,田间的麦子成浪成片。兔兔的温饱既为天然的给予。于是,我时而背着母亲偷偷跑去附近的田间,揪扯一些麦叶。以至于母亲一时不见我的踪影而急得到处大呼:夏儿,夏儿……"地寻我。

那时屋旁有一口闲置的瓦缸,泥土烧制,亮葛色的,平时家里用它盛水,能盛上三担水的那种吧,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从未让水缸干竭过。每当口渇时,就会拎起水瓢奔到缸前,踮起脚"咕咚咕咚"直至灌个饱。那时才五岁,个儿还不够水缸高,缸水满时还能勉强够着,一旦浅了只能搬来一张凳子……

后来,却不知在哪天,水缸不见了,由灶旁搬到了室外,遗弃在屋旁。兴许父亲、亦是母亲害怕幼小的我因饮水而生出什么意外吧,反正那时听说有孩童因饮水溺水在水缸事件……不知出于何因,那口伴我成长的水缸终究搬移了我的视线。

再后来,那口被弃的水缸倒是成了兔兔的安乐窝,父亲帮忙倒去缸内的积水,用一块抹布拭干。一件我早已塞不进了的棉祅作了铺垫,成了兔兔的床裖。由于缸口过高,给兔兔喂食成了我身高的落差与极限。更有趣的是,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属性爬入缸内,与兔兔搅和在一起。待到玩够了,厌烦了才想到出来,以至于哇哇哭声透过缸口传入母亲耳鼓……

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的伙伴,那只陪伴我朝夕的兔兔死了。望着兔兔圆鼓鼓的肚腩和身边残留的青草,我把哭泣注入缸中。母亲说是我喂食过多,而父亲却说是阳光蒸入缸内缺氧所至……直到现在也不知何因,那些倾尽所有的过剩的爱,而今再难追朔……

前年,从花摊上买回一盆栀子花,枝头携有花蕾,回来如稍作呵护,有朝定会盛开。装花的盆子也很精美,白色底蕴上印有青花。连盆带花80元兴致勃勃捧回家,当是捡到宝了。

我每天给它浇水,呵护有加。不几日,却见叶脉渐萎,桌面上有几片掉落的叶。一时有许伤感,即为诗证:

是我太过专心,还是

你不解人意?

那盆栀子花

在温情中掉了叶

捡一片枯黄

贴上书签

读不懂的诠释,就留给

枯萎的叶脉证明

尽管结局,衍生出

众多版本

但每个版本里,都能找到

永不终结的扉页……

尔后,朋友一语道破:"是你浇水太勤,淹死了栀子花……"自此,我再也没有养过花。

有悟:无论是爱物还是爱人,不可过分,需适当节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爱,过剩则反,有时亦是巨大的伤害。

凡世间自有大爱,爱固然无私,但需适度。爱如生命之弦,总有她的极限,束之过紧,弦必断。

不该停下散文

目前这个样子,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生活不该是这个样子,至少不该是静止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忘记了行走,也不再追寻。我们缩进自己编织的巣窠中,如井底之蛙,池中之鱼,甚至还很满足,活得很惬意。

可是人为什么要停下来呢?我试图追根溯源。爱人?爱人不是停下的理由。房子?房子更不该是前行的羁绊。那是什么呢?

也许有人说,自古以来人类就是这样生活的,庸人自扰,无事生非,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朋友,我知道自己的迂腐,但是,我又不能不正视自己的想法。我必须想想这个问题:人类为什么要停下?我知道自从有了原始农耕,有了建造房屋的能力,人类就开始享受定居生活了。距今约一万年前的浙江河姆渡人,最先开始种植水稻,而后又创造性地建筑了干栏式房屋,从此,风餐露宿、挨饿受冻就与高级动物无缘了。也许正是因为远古时期人类的生活太艰辛危恶了,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着毕竟不是好事,更别说享受温馨浪漫与诗情画意了。而安逸规律的生活最能给人带来安全感,这是人类从类人猿进化为人后最先的一二百万年期间朝思暮想却又不可得的。于是,人类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并且尽自己的最大力量对这安乐生活不断进行着深加工和精装修。于是,有了楼房,有了城市,有了愈来愈文明的生活方式。对于现在繁华的都市生活,我实在不敢恭维,我甚至不确定这是人类的进步呢,还是懒惰和苟且孕养出的贪恋与偷生。总之结果是,在交通高度发达、迁徙异常容易的今天,人们反而要想尽一切办法定居下来。户口编制和签证护照,就是在国家和社会层面上打出的最有效的王牌。

但是,再安逸的生活也会有厌倦的一天,再和谐的交往也会有失去兴趣的时候。当那个时刻到来了,你会沮丧于身边不再有新鲜的事物,悲哀于生活中没有奇迹的发生。日子只是在这一小块地方上的无聊重复,如同电脑程序中的'复制粘贴。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但是一个人的世界却可以很大很丰富很精彩,为什么我们不去追求更多的未知呢?

也许有人说,旅游业的兴起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呀。面对这样的答案,我只能苦笑。你以为经常旅游就可以得到更丰富的生活?你以为利用黄金假期坐车出去划拉一圈就是体验不一样的风景?风景不是肤浅到看看异地的花草鸟鱼,更不是停留在名胜区的商品促销圈,风景是隐藏在日常生活中的质朴与常态,不是到那里寄居几日就能深刻体会到的,即使你是天才。

我们该不该在有限的生命里更多地追寻尝试呢?我想答案是肯定的。只有大胆尝试,乐于创新,有朝一日我们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能够说:我们已经竭尽所能地生活过了,我们不后悔来此一遭。

也许还会有人说,人,不能走得太远,远方没有爱也没有家。是呀,爱首先是父母爱人儿女,家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熟悉房子里熟知的生活方式。但是,我们应该无条件地遵循这约定俗成的教条吗?我们究竟是生活的主人,还是生活的奴隶?

我想,古人是因为生活条件恶劣,把这所谓的家当成了安全的庇护所。当然,家也是情感的庇护所,人类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其实都是需要彼此依靠的,抱团取暖,团结就是力量嘛。可是,社会毕竟是与时俱进的,否则我们现在应该还过着茹毛饮血的野蛮生活,或者遭受着身披枷锁没有自由的奴隶待遇,怎么会生活在社会主义的美好大家庭中呢?我们曾骄傲地对世界宣布:我们是万物的主宰,我们是时代的主人,我们已经跨进了高度文明社会的门槛,可是,高度文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吗?我总觉得我们还缺点什么,是不该停下吧,或者说对于不愿停下的人来说,保留继续行走、追寻尝试的权利。这种追寻尝试是平常人都能够实现的,不是少数当权派或者是天才富豪才有可能实现的奢侈人生。

也许,定居和安稳对于统治者的统治与管理确实带来了最大程度的便利,给人类秩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好的成效,但是人生来毕竟不是为了被统治被管理被约束的,这不是人生的目的。我们需要有一点追求、一点尝试、一点自由。人生的本质是死亡。你活着,只是表明你还在向死亡靠近,你的路程是愈来愈短的,你的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你每天都能够感觉到它的存在。正因为人生注定是个不大不小的悲剧,我们才需要更加努力更加珍惜。因为即使是悲剧,人们也要追求与这悲剧相匹配的审美艺术。好歹是活着,为什么不活得好一些呢?暂时活着并不意味着怎样活都可以,我们想活得精彩,这是生命的权利,而老死在一方不变的土地上只能是悲剧中的悲剧。

我不愿停下,不愿让自己活在格子中。但是,生活中的亲人,工作,户口,房子等很多问题却像一张大网将我紧紧地罩在原地,让我动弹不得。我仿佛看见了命运之神的嘲笑,他笑我无能,懦弱。

生命有限,岁月无常。我们无法不重视生活的形式和质量。但是,就像这样一生如一日的重复,生命注定是悲惨单薄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可以过流动的生活,我们可以每隔一段时间换换环境,我们选择高山、森林、大海、草原,甚至是冰川,峡谷,大漠,月球……朋友,你会选择吗?生活如果能够常过常新,那该是怎样的爽快呀。

现代人买房子不易,一旦买了房子就心满意足地生活在一个城市的一隅,至死都不思迁移变更。加上乡土之恋,人们更觉得自己的苟且偷安变得高尚起来了。如果,再加上爱国情怀呢?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的定居不变更加崇高了呢?可是,名正言顺的生活的舒适并不代表生命理想的实现,生命追求的满足。生命只有一次,这一次的生命完结了就再也没有重来的可能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满足一下自己的小渴望,听一听内心深处的呼唤呢?

我遗憾我的被迫停下。我不想停下。我想泛舟在湖海上感知飘荡无依、凉风习习,我想穿过森林采摘野果、追赶野兔,我想走走死亡大漠、冰原雪川,我想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驱赶羊群、策马奔腾……我的想法太多了,可是,我的这些想法是不是仅是生命的奢望呢?我知道我爱做梦。也许不能实现,但是我必须渴望着。

我很清楚梦想和现实的差距,梦想很美,现实里却是一个个高高的障碍物,除非你有跨栏竞跃的本领,否则也只能留在原地望洋兴叹。那么,就让我一直带着这些美丽的遗憾吧,直到离开这个美丽而残酷的世界。

不该停下,停下只是生命的暂时歇息。生命需要歇息,但生命的常态是行走。

朱自清散文《儿女》

我现在已是五个儿女的父亲了。想起圣陶喜欢用的“蜗牛背了壳”的比喻,便觉得不自在。新近一位亲戚嘲笑我说,“要剥层皮呢!”更有些悚然了。十年前刚结婚的时候,在胡适之先生的《藏晖室札记》里,见过一条,说世界上有许多伟大的人物是不结婚的;文中并引培根的话,“有妻子者,其命定矣。”当时确吃了一惊,仿佛梦醒一般,但是家里已是不由分说给娶了媳妇,又有甚么可说?现在是一个媳妇,跟着来了五个孩子;两个肩头上,加上这么重一副担子,真不知怎样走才好, “命定”是不用说了;从孩子们那一面说,他们该怎样长大,也正是可以忧虑的事。我是个彻头彻尾自私的人,做丈夫已是勉强,做父亲更是不成。自然“子孙崇拜”,“儿童本位”的哲理或伦理,我也有些知道;既做着父亲,闭了眼抹杀孩子们的权利,知道是不行的。可惜这只是理论,实际上我是仍旧按照古老的传统,在野蛮地对付着,和普通的父亲一样。近来差不多是中年的人了,才渐渐觉得自己的残酷;想着孩子们受过的体罚和叱责,始终不能辩解--象抚摸着旧创痕一样,我的心酸溜溜的。有一回读了有岛武郎《与幼小者》的译文,对了那种伟大的、沉挚的态度,我流下泪来了。去父亲来信,问起阿九,那时阿九还在白马湖呢;信上说,“我没有耽误你,你也不要耽误他才好。”我为这句话哭了一场;我为什么不象父亲的仁慈?我不该忘记,父亲怎样对待我们来着!人性许真是二元的,我是这样地矛盾;我的心象钟摆似的来去。

你读过鲁迅先生的《幸福的家庭》么?我的便是那一类的“幸福的家庭”!每天午饭和晚饭,就如两次潮水一般。先是孩子们你来他去地在厨房与饭间里查看,一面催我或妻发“开饭”的命令。急促繁碎的脚步,夹着笑和嚷,一阵阵袭来,直到命令发出为止。他们一递一个地跑着喊着,将命令传给厨房里佣人;便立刻抢着回来搬凳子。于是这个说,“我坐这儿!”那个说,“大哥不让我!”大哥却说,“小妹打我!”我给他们调解,说好话。但是他们有时候很固执,我有时候也不耐烦,这便用着叱责了,叱责了还不行,不由自主地,我的沉重的手掌便到他们身上了。于是哭的哭,坐的坐,局面才算定了。接着可又你要大碗,他要小碗,你说红筷子好,他说黑筷子好;这个要干饭,那个要稀饭,要茶要汤,要鱼要肉,要豆腐,要萝卜;你说他菜多,他说你菜好。妻是照例安慰着他们,但这显然是太迂缓了。我是个暴躁的人,怎么等得及?不用说,用老法子将他们立刻征服了;虽然有哭的,不久也就抹着泪捧起碗了。吃完了,纷纷爬下凳子,欹斜的匙子,就如一块花花绿绿的地图模型。吃饭而外,他们的大事便是游戏。游戏时,大的有大主意,小的有小主意,各自坚持不下,于是争执起来;或者大的欺负了小的,或者小的欺负了大的,被欺负的哭着嚷着,到我或妻的面前诉苦;我大抵仍旧要用老法子来判断的,但不理的时候也有。最为难的,是争夺玩具的时候:这一个的与那一个的是同样的东西,却偏要那一个的;而那一个便偏不答应。在这种情形之下,不论如何,终于是非哭了不可的。这些事件自然不至于天天全有,但大致总有好些起。我若坐在家里看书或写什么东西,管保一点钟里要分几回心,或站起来一两次的。若是雨天或礼拜日,孩子们在家的多,那么,摊开书竟看不下一行,提起笔也写不出一个字的事,也有过的。我常和妻说,“我们家真是成日的千军万马呀!”有时是不但“成日”,连夜里也有兵马在进行着,在有吃乳或生病的孩子的时候!

我结婚那一年,才十九岁。二十一岁,有了阿九;二十三岁,又有了阿菜。那时我正象一匹野马,那能容忍这些累赘的鞍鞯,辔头,和缰绳?摆脱也知是不行的,但不自觉地时时在摆脱着。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日子,真苦了这两个孩子;真是难以宽宥的种种暴行呢!阿九才两岁半的样子,我们住在杭州的学校里。不知怎的,这孩子特别爱哭,又特别怕生人。一不见了母亲,或来了客,就哇哇地哭起来了。学校里住着许多人,我不能让他扰着他们,而客人也总是常有的;我懊恼极了,有一回,特地骗出了妻,关了门,将他按在地下打了一顿。这件事,妻到现在说起来,还觉得有些不忍;她说我的手太辣了,到底还是两岁半的孩子!我近年常想着那时的光景,也觉黯然。阿菜在台州,那是更小了;才过了周岁,还不大会走路。也是为了缠着母亲的缘故吧,我将她紧紧地按在墙角里,直哭喊了三四分钟;因此生了好几天病。妻说,那时真寒心呢!但我的苦痛也是真的。我曾给圣陶写信,说孩子们的磨折,实在无法奈何;有时竟觉着还是自杀的好。这虽是气愤的话,但这样的心情,确也有过的。后来孩子是多起来了,磨折也磨折得久了,少年的锋棱渐渐地钝起来了;加以增长的年岁了理性的裁制力,我能够忍耐了--觉得从前真是个 “不成材的父亲”,如我给另一个朋友信里所说。但我的孩子们在幼小时,确比别人的特别不安静,我至今还觉如此。我想这大约还是由于我们抚育不得法;从前只一味地责备孩子,让他们代我们负起责任,却未免是可耻的残酷了!

正面意义的“幸福”,其实也未尝没有。正如谁所说,小的总是可爱,孩子们的小模样,小心眼儿,确有些教人舍不得的。阿毛现在五个月了,你用手指去拨弄她的下巴,或向她做趣脸,她便会张开没牙的嘴格格地笑,笑得象一朵正开的花。她不愿在屋里待着;待久了,便大声儿嚷。妻常说,“姑娘又要出去溜达了。”她说她象鸟儿般,每天总得到外面溜一些时候。润儿上个月刚过了三岁,笨得很,话还没有学好呢。他只能说三四个字的短语或句子,文法错误,发音模糊,又得费气力说出:我们老是要笑他的。他说“好”字,总变成“小”字;问他“好不好”?他便说“小”,或“不小”。我们常常逗着他说这个字玩儿;他似乎有些觉得,近来偶然也能说出正确的“好”字了--特别在我们故意说成“小”字的时候。他有一只搪磁碗,是一毛钱买的;买来时,老妈子教给他,“这是一毛钱。”他便记住“一毛”两个字,管那只碗叫“一毛”,有时竟省称为“毛”。这在新来的老妈子,是必需翻译了才懂的。他不好意思,或见着生客时,便咧着嘴痴笑;我们常用了土话,叫他做“呆瓜”。他是个小胖子,短短的腿,走起路来,蹒跚可笑;若快走或跑,便更“好看”了。他有时学我,将两手叠在背后,一摇一摆的;那是他自己和我们都要乐的。他的大姊便是阿菜,已是七岁多了,在小学里念着书。在饭桌上,一定得罗罗唆唆地报告些同学或他们父母的事情;气喘喘地说着,不管你爱听不爱听。说完了总问我:“爸爸认识么?”“爸爸知道么?”妻常禁止她吃饭时说话,所以她总是问我。她的问题真多:看电影便问电影里的是不是人?是不是真人?怎么不说话?看照相也是一样。不知谁告诉她,兵是要打人的。她回来便问,兵是人么?为什么打人?近来大约听了先生的话,回来又问张作霖的兵是帮谁的?蒋介石的兵是不是帮我们的?诸如此类的问题,每天短不了,常常闹得我不知怎样答才行。她和润儿在一处玩儿,一大一小,不很合式,老是吵着哭着。但合式的时候也有:譬如这个往这个床底下躲,那个便钻进去追着;这个钻出来,那个也跟着--这个床到那个床,听见笑着,嚷着,喘着,真如妻所说,象小狗似的。现在在京的,便只有这三个孩子;阿九和转儿是去年北来时,让母亲暂带回扬州去了。

阿九是欢喜书的孩子。他爱看《水浒》,《西游记》,《三侠五义》,《小朋友》等;没有事便捧着书坐着或躺着看。只不欢喜《红楼梦》,说是没有味儿。是的,《红楼梦》的味儿,一个十岁的孩子,那里能领略呢?去年我们事实上只能带两个孩子来;因为他大些,而转儿是一直跟着祖母的,便在上海将他俩丢下。我清清楚楚记得那分别的一个早上。我领着阿九从二洋泾桥的旅馆出来,送他到母亲和转儿住着的亲戚家去。妻嘱咐说,“买点吃的给他们吧。”我们走过四马路,到一家茶食铺里。阿九说要熏鱼,我给买了;又买了饼干,是给转儿的。便乘电车到海宁路。下车时,看着他的害怕与累赘,很觉恻然。到亲戚家,因为就要回旅馆收拾上船,只说了一两句话便出来;转儿望望我,没说什么,阿九是和祖母说什么去了。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硬着头皮走了。后来妻告诉我,阿九背地里向她说:“我知道爸爸欢喜小妹,不带我上北京去。”其实这是冤枉的`。他又曾和我们说:“暑假时一定来接我啊!”我们当时答应着;但现在已是第二个暑假了,他们还在迢迢的扬州待着。他们是恨着我们呢?还是惦着我呢?妻是一年来老放不下这两个,常常独自暗中流泪;但我有什么法子呢!想到“只为家贫成聚散”一句无名的诗,不禁有些凄然。转儿与我较生疏些。但去年离开白马湖时,她也曾用了生硬的扬州话 (那时她还没有到过扬州呢),和那特别尖的小嗓子向着我:“我要到北京去。”她晓得什么北京,只跟着大孩子们说罢了;但当时听着,现在想着的我,却真是抱歉呢。这兄妹俩离开我,原是常事,离开母亲,虽也有过一回,这回可是太长了;小小的心儿,知道的怎样忍耐那寂寞来着!

我的朋友大概都是爱孩子的。少谷有一回写信责备我说,说儿女的吵闹,也是很有趣的,何至可厌到如我所说;他说他真不解。子恺为他家华瞻写的文章,真是 “蔼然仁者之言”。圣陶也常常为孩子操心:小学毕业了,到什么中学好呢这样的话,他和我说过两三回了。我对他们只有惭愧!可是近来也渐渐觉得自己的责任。我想,第一该将孩子们团聚起来,其次便该给他们些力量。我亲眼见过一个爱儿女的人,因为不曾好好地教育他们,便将他们荒废了。他并不是溺爱,只是没有耐心去料理他们,他们便不能成材了。我想我若照现在这样下去,孩子们也便危险了。我得计画着,让他们渐渐知道怎样去做人才行。但是要不要他们象我自己呢?这一层,我在白马湖教初中学生时,也曾从师生的立场上问过丏尊,他毫不踌躇地说:“自然罗。”近来与平伯谈起教子,他却答得妙,“总不希望比自己坏罗。”是的,只要不“比自己坏”就行,“象”不“象”倒是不在乎的。职业,人生观等,还是由他们自己去定的好;自己顶可贵,只要指导,帮助他们去发展自己,便是极贤明的办法。

予同说,“我们得让子女在大学毕了业,才算尽了责任。”SK说,“不然,要看我们的经济,他们的材质与志愿;若是中学毕了业,不能或不愿升学,便去做别的事,譬如做工人吧,那也并非不行的。”自然,人的好坏与成败,也不尽靠学校教育;说是非大学毕业不可,也许只是我们的偏见。在这件事上,我现在毫不能有一定的主意;特别是这个变动不居的时代,知道将来怎样?好在孩子们还小,将来的事且等将来吧。目前所能做的,只是培养他们基本的力量--胸襟与眼光;孩子们还是孩子们,自然说不上高的远的,慢慢从近处小处下手便了。这自然也只能先按照我自己的样子;“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光辉也罢,倒霉也罢,平凡也罢,让他们各尽各的力去。我只希望如我所想的,从此好好地做一回父亲,便自称心满意。--想到那狂人“救救孩子”的呼声,我怎敢不悚然自勉呢?

1928年6月24日晚写毕,北京清华园

本文由qingshulin发布,不代表倾述林立场,转载联系作者并注明出处:https://www.qingshulin.com/mingyan/show-100252.html

联系我们

15932669617

在线咨询: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邮件:381046319@qq.com

工作日:9:30-18:30,节假日休息

QR code